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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重生成為日常的掙扎
有時候我會想，所謂「重生」到底是一種瞬間的奇蹟，還是一場漫長的跋涉？那天在查經班，我們討論尼哥底母夜間來見耶穌的故事，那句「人若不重生，就不能見神的國」像一根刺，輕輕扎進我習慣了的生活節奏裡。
我記得自己決志的那刻，眼淚是真的，那份想要拋開舊我的決心也是真的。但後來呢？後來就是每天早晨醒來，同樣的焦慮、同樣的急躁、同樣在與人比較時心裡泛起的酸澀。我以為重生會像換上一套全新的衣服，舊的那件直接丟進垃圾桶，從此不再相見。但現實是，那件舊衣服的氣味、觸感，甚至破洞的位置，我都太熟悉了；新衣服穿在身上，反而處處覺得不自在。
這是不是意味著我的重生不夠徹底？或者，我根本誤解了重生的意思？
上週小組分享，一位姊妹談到她與家人長期以來的緊張關係。信主多年，她說每次爭吵後都無比懊悔，立志要活出忍耐與愛，但下一次情緒上來，傷人的話又脫口而出。「我覺得自己像個失敗者，」她苦笑著，「靈命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。」她的坦白讓我鬆了一口氣，原來不是我一個人這樣。我們都渴望那種「煥然一新」的見證，能說自己從此不再發怒、不再嫉妒、不再憂慮。但更多時候，我們是在同樣的泥沼裡，一次又一次地掙扎著想要爬出來，身上還帶著昨天的泥巴。
這過程，或許就是所謂的「基督生命」吧——不是一個已經完成的完美狀態，而是一條讓基督在我這具體、混亂、充滿缺憾的日常裡，慢慢作工、塑造、爭戰的道路。祂不是在我們變完美之後才入住，而是在我們承認自己一塌糊塗時，就開始了重建的工程。這工程噪音很大，塵土飛揚，而且工期漫長。
我開始在那些「失敗」的縫隙裡，尋找恩典的微光。比如，昨天我對同事說了過於尖銳的話，心裡立刻被懊悔充滿。若是從前，我大概會找理由合理化自己的情緒，或者乾脆逃避不去想。但現在，那份懊悔本身，竟成了一種提醒：有一個新的聲音在我裡面，它不喜歡舊我的樣式。又比如，當我忍不住又在社群媒體上羨慕別人的生活時，我能停下來，向主承認我的不安與空虛，而不是讓那股空虛驅使我去買不需要的東西，或說出虛張聲勢的話。
這些瞬間都很小，小到不值一提，沒有戲劇性的得勝見證。但就是在這些小小的停頓、小小的悔悟、小小的轉向中，我彷彿看見「重生」正在發生。它不是把我一下子提到雲端，而是陪著我在粗糙的地面上，學習一步一腳印地行走。靈命的成長，好像不是爬一座直衝雲霄的山，而是不斷在平原地帶繞著圈子，但每一次繞圈，視野都拓寬那麼一點點，對自己的認識更深一點點，對基督恩典的依賴也更真實一點點。
我仍然會軟弱，會疑惑，會在某些日子裡感覺不到「新造的人」該有的喜樂與力量。但或許，重生的確據不在於我感覺有多好，而在於我知道——並且在最深的層次裡相信——那位說「成了」的主，已經為我贏得了全新的起點。餘下的，是祂以無比的耐心，牽著我這個總是學得慢、忘得快、又容易分心的孩子，一天一天，學習活出這個已經屬於我的新生命。
這條路，我走得跌跌撞撞，但我不再是一個人。這就是我的重生，我的日常掙扎，也是我與基督生命相遇的現場。